系列讲座

【实录】∣“国际组织人才培养”系列讲座第五讲:全球治理与联合国

2018年06月10日

记录员:李思尧 俞悦 左家鹭 欧云别力克 李宬锐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我是北京外国语学院毕业的,现在改叫外国语大学。和人大是邻居,但从来没来过,所以今天是第一次到人大来,我感到很高兴,也很荣幸,向各位老师和同学问好。

     刚才讲到联合国,我们很多同学对联合国很感兴趣,觉得是个高大上的地方。我和你们一样,我到联合国工作前,从来没有在多边工作过。刚才你们听了我的简历,基本上是搞双边外交的,就是国与国之间的关系,而多边外交没有搞过。2012年通知我去联合国应试,不是任命。我觉得很奇怪,因为我没有参加过多边外交工作,不知道怎么考试。我就抱着肯定考不上的心态去尝试了,重在参与。当时我之间参加面试,四个联合国秘书长考我一个人,我想这可以说是全世界最高级别的面试。幸好外交部和搞多边工作的同志们准备得比较好,我才考过,成为中国籍副秘书长。

     今天这个主题是全球治理与联合国。大家知道最近这两年,无论是中国政府,还是习近平总书记,在讲话中都提到联合国是全球治理体系中的核心,也就是说,要想全球治理,离不开联合国。大家对联合国有各种各样的想法,而且我感觉这些年的批判意见越来越多。我在这里给大家澄清一个概念,你心目中想的联合国是什么。很多同学,包括一些老师,看联合国主要看联合国秘书长,现在联合国秘书长太疲软了,为什么不对某某事件、某某人进行谴责,进而对联合国进行进一步批判。通俗点说,联合国是193个成员国组成的,但是涉及到国际中大事的时候,是由联合国秘书长或发言人出来讲话。但是决策权在谁手里呢?不在秘书长古特雷斯手里,而是在安理会15个成员国和联合国大会193个成员国那里。如果他们不达成协议,秘书长不敢越过雷池一步。所以我觉得大家把怨气撒在秘书长身上,他是有点冤枉的,他不获授权,他就不能说多话。往往恰恰是在最敏感的问题上,主要国家是有分歧的。有没有人说呢?有勇敢者。比如说前秘书长加利,加利得罪了美国人,他就做了一任秘书长就被轰下去了。你们可以看出来谁是真正的主人。咱们比一个不太恰当的例子。你们都生活在中国,有的是来自省里的,优有的是来自市里的,有的是来自县里的。你们设想一下,你们省里、市里、县里的秘书长能做省长、市长、县长的主吗?秘书长是站在前面的,但是他没有那么大权力。所以你们在看联合国秘书长在很多问题上发言的时候,你们会发现,他在很多问题上不能正面地面对事实。比如最近的以色列,镇压巴勒斯坦人,全世界大多数国家都谴责,但是你看联合国秘书长发言和声明就软弱一些,因为背后还站着美国。这就是联合国的现状。《联合国宪章》规定,联合国秘书长既是联合国秘书处的首长,也是对外代表联合国的。你没有看到五个常任理事国站出来说自己代表联合国,中国、美国都没有这样做过。但是恰恰是这些大国,左右了联合国的立场。我把这个问题讲一下,大家就好理解了。有的时候板子打在秘书长身上,确实有点冤。有的时候他心里想说的话,他就说不出来,因为他没有授权。

     下面我讲一下联合国究竟有没有用。过去,国民信息不够灵,比如说我上大学的时候,如果有人听BBC和VOA,那就是听敌台,甚至有人要进监狱。现在你们没有这个问题。我们的国民由于信息接触越来越频繁,渠道越来越广,开始更多地了解国际社会。人民群众、普通百姓,参与和讨论国际事务越来越多,对联合国优缺点看到的也越来越多。有的人讲,联合国没什么用,就等于一个空谈馆。包括外交部的一些同事,搞双边工作也就是国与国之间关系的,也认为联合国这个多边外交、会议外交没什么用,就是“开会专业户”。但事实是什么样的呢?我再没有进联合国之前,我也没有切身体会。到了联合国以后,我觉得联合国在当前的国际形势下,联合国还是发挥着不可或缺或者说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我可以和大家分享一下我的想法。



一、联合国的重要作用

     第一,它是全世界最大的政府间国际组织。大家知道有的是政府间国际组织,有的是非政府间国际组织,有的是民间组织。一百将近二百个国家政府总得有一个地方开会,总需要一个平台,而联合国就是目前的最佳平台。退一万步想,大家对联合国不满,那么我们不要了。你今天宣布不要了,明天就会有几十个甚至上百个国家酝酿再建一个这样的组织,因为他没有地方说话,没有地方发表意见。所以这个平台是需要的。

     第二,就是联合国的法律权威性。大家知道《联合国宪章》,如果仔细看一下,各国的外交声明,涉及到国家纠纷、领土纠纷的时候,往往都引用《联合国宪章》和联合国制定的法律规则。这个就是国与国之间交往的法律基础和准则。大家应该熟悉,如果我们向一个国家抗议的时候,都会说违反了《联合国宪章》及其精神。这个是各国都认同的,没有第二个有这种权威的组织。

     第三,有全球的行动能力(Take Actions)。有的国际组织光说不练,但是联合国可以做到。联合国做的有一件事和中国有关,就是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通过决议在朝鲜战场推动,最后我们和联合国军打了一仗。后来第一次海湾战争,是联合国授权的。维和,联合国授权的。对有些国家禁运,也是联合国授权的。其他国际组织做不到这一点。联合国目前为80个国家、奖金九千万人提供食物,这是任何国际组织做不到的。这就是它的行动能力。

     第四,就是它可以为全球制定规则。这样的例子就很多了,比如2000年时候的千年发展目标,后来2015年的可持续发展目标,还有同年《巴黎气候变化协议》。这些为全球的发展做出了规范。什么叫可持续发展?是“金山银山”“绿水青山”“绿色经济”等等。联合国给全世界做了定义,所谓“可持续发展”,就是经济发展、社会进步、环境保护,“三位一体”地同步推进。经济发展了,贫富差别越来越大,没有社会进步,不行;经济发展了,贫富差距缩小,环境污染了,也不行。这是不可持续的。这就是联合国通过它的大会,给全世界做规划,这个能力只有联合国有。

     第五,就是审议和评估。审议和评估的影响力很大。2003年非典的时候,世界卫生组织,就北京的非典作了通报,就这个通报,让中国这么一个大国,霎时间,对外交往全部烟消云散,没有人进来,也没有人出去。这就是联合国的威力。它的评估影响非非常大。再比如最近,各国都在搞可持续发展,很多国家主动在联合国介绍自己落实2030年可持续发展目标的成就。现在有63个国家已经做完了,中国是第一批。这个影响是非常深远的。你在别的地方也可以作报告,但没有人听,只有这个平台,是最具权威的。还有很多例子,但是我觉得,正如我们中国政府说的,联合国是当今世界全球治理的核心和最主要的平台,是不可或缺的。



二、联合国目前存在的问题

     那同学们可能问,联合国有没有毛病。我认为,毛病很多。

     首先,联合国是怎么来的。主要由西方大国在战后推动起来的。联合国整个设置的基础,是依据西方的是政治体制和议会体制做的。可以去看一下联合国内部的文件,文牍主义很厉害。我交给你们诀窍,看文件就看它的summary或者看最后“decided as follows”就是怎么决定的,其他都是废话,废话可能有三四篇。这是西方的“文牍主义”。也是穿靴戴帽,好多好多,“注意到”“回忆”“决心”如何如何,这样的条件状语在文中很多。

     那么究竟联合国有什么问题呢。我觉得主要是体制和机制上的问题。

     第一是个民主和效率的问题。民主和效率问题是怎么回事呢?193个成员国大小国家一律平等,体现了民主原则,起码是在西方人眼里讲是民主的。但同时,联合国办事,联合国大会办事,是采取协商一致的原则。就是agreement by consensus。大家同意不同意?“哗”都举手都同意,那么好,鼓掌通过。一般来讲联合国大会不太搞这个付诸表决,那么这就出现一个什么问题呢?你看安理会和看联合国大会给你两个不同的概念。安全理事会15个成员,五个是常任理事国,包括中国,十个非常任理事国,它比较精干,但是缺乏代表性。我们且不说这个是必要的还是不必要的,但是联合国安理会做事还是比较干脆。你再看联合国大会,193个成员国,有各种各样的国家集团,比如说欧盟,这是一个集团,77国集团,130多个国家是一个集团,很松散,还有这个非洲国家集团,还有这个最不发达国家集团,还有小岛国、发展中国家集团,还有内陆国家集团,还有中等收入国家集团,这一开起会来以后,想达成一个协议就很难,因此出现了效率比较低的问题。这里我想把它延伸到一个大的问题——就是说民主和集中的关系问题:纯粹的民主没有集中,什么事都干不成。

     一个人一个组织,可以把很大的事情全部都给否掉。我在德国时候曾经遇到这样一个情况,一条公路要通过一个小社区,有一幢楼,如果说不从这个楼通过呢,就要绕道走很远,那么这个公路的造价要提高很多,纳税要多纳很多钱。经过说服动员,这个楼里所有的住户都同意走,只有一个老爷子不走。他说我生于斯养于斯,我死也死在这,你就别动。最后决定绕道走,花了很多钱。最后政府和人民发现很泄气,这老头子一年到那屋里住一天。就他个人利益,可以让德国当地社会的纳税人出了巨资为他这一天来买单,所以这个民主和集中究竟怎么来做?我有时候打这么个比喻,联合国是民主,起码是一个国家一票。你再看看G20就是20国集团,20国集团,它按照西方的标准,它不是选出来的,它是世界上最大的20个经济体结合在一块,我们来搞一个组织来处理国家世界上的一些金融危机和经济问题。那好,联合国民主的20国集团不是按民主程序搞出来的,这个跟社会主义资本主义没关系吧?可以说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但是你会看到20国集团它的办事能力、行为能力远远强于联合国,那你又怎么来解释呢?民主就意味着低效率?

     所以我觉得研究社会科学的、研究国际事务的,我们可以研究研究这个问题。纯粹的民主好不好?完全的集中是不是就是对的?中间有没有一个调和使利益最大化,大家都能够受益?这是第一个。第二个呢就是大国和小国的关系问题。我们讲大小国家一律平等,这是对的。但是你想这个形式上的民主和实际上的平等是不是一回事?简单例子,中国13亿人,印度13亿人,在联合国联合国大会几票?一票,还有个国家9000人。在联合国一票。大小国家一律平等,表面上平等,实际上的不平等。为什么?13亿人等于9000人,这就是一个机制上的问题、一个体制上的问题。还有联合国通过一个决议,通过决议以后,它要对某一个国家进行审核,比如说贩毒、贩卖军火等等违法行为,你小国敢去审核美国嘛?你有这个能力吗?你没有。而大国有啊。美国就可以随时甚至是侵入你的国家来进行审查,把你的国家元首抓走,这就是事实上的不平等,不是建立在同等的权利和能力基础之上。第三个呢是目前的联合国和相关机构是以西方为主导成立的。联合国秘书处我不去说了,长期以来,西方发达国家的人在里面占主导地位。再比如说比较重要的世界银行,世界银行的行长必须是美国人;国际货币基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总干事但必须是欧洲人。其他人没戏;亚洲开发银行亚洲开发银行的行长必须是日本人。这现象合理吗?不合理,但是这不是一下子就能改得了的。第四个呢就是在国际组织中维护国家主权是各国的关键关注点,因此往往在这里呢就有很多的动作。比如说ODA(official development assistant),就是发展援助,这个是上世纪70年代初期,发达国家认为发展中国家独立了,他们有权利赎罪,把国民总收入的0.7%拿出来给发展中国家。这个ODA到现在都没有完全兑现。几十年过去了,29个国家只有五个国家达标了,使得全国民总收入的0.7%,其他都没有达标。这个问题你不能碰,你让我们发达国家兜里掏钱,没门儿。发展中国家也有敏感点。你比如说这个共同但有区别的原则。这个有些同学知道,有些同学不知道,就是common but differentiated。这什么意思?我们在搞可持续发展,大家都一样,都是common,我们都在推进可持续发展,但是必须要有区别对待。西方很多发达国家,他可以去工业化,因为它已经发达到一定程度,它可以不烧煤了,它可以用这个可再生能源了,但是发展中国家不行,所以要有区别的政策。我记得在气候变化谈判的时候,当时联合国秘书长接见印度的代表团,印度人这次特别特别诚实,他说我们对气候变化所承诺要做的事情,要晚于中国30年。我当时也在那坐了,我听他怎么解释,他说我们印度的工业化的水平落后于中国30年,所以要给我们30年的时间。我心想好谦虚啊,(这个其实还不止30年)。然后呢这就说明即使是发展中国家,它也有先后不一样。中国现在可以说到了工业化的最后阶段,要冲刺了,印度还没到那个水平。还有一点,就是联合国这个组织越来越庞大。给你们讲一个真实的笑话,我上台了以后,我一看自己是联合国副秘书长,我就想了解一下我的同行有多少,正好潘基文在那。我们俩喝咖啡的时候,我说:“秘书长,联合国有多少副秘书长?有多少助理秘书长?”Under Secretary General,USG是副秘书长,Assistant Secretary General就是助理秘书长,是我那一级的。他说你把我问住了,我不知道。我一听哇这领导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下属,因为秘书长下面就是副秘书长嘛,竟然多少不知道。后来我一想还真不知道,我查了一下2017年的文件,这个联合国副秘书长有多少?这个给你们几个机会,你们猜猜?哪个同学说一下?副秘书长,使劲猜,不行再往上猜。哎呀这个我跟你说,联合国副秘书长,在册的73个,联合国助理秘书长,在册的84个。好记,73、84,都是那个不太吉利的那个数字,但是实际上真正的副秘书长啊没有那么多。

     我讲个例子大家都知道了,咱们有很多国企老总,是某某某集团董事长,括弧,写什么?副部级。对吧?有的写正处级,有这些副司级这73个副秘书长,绝大部分是副秘书长级而不是真正的副秘书长。离咱们最近的亚太经社会,亚太经社会它有个执行秘书,Executive Secretary。执行秘书是什么鬼,没人知道。秘书还执行的,哪个秘书不执行,不然要你秘书干什么?但是你看,现在的执行秘书和以前的执行秘书,他在写名片,在到中国来介绍的时候,他怎么写?联合国副秘书长兼亚太经社会执行秘书。前面这个大家都明白,后面的大家不明白,很多人都是副秘书长级的,但它并不是真正的副秘书长。就像我们国务院的部长有很多,或者是副部长,有很多那是货真价实的部长副部长,这是政府的。但是有很多企业的,有很多协会的,它也是正部级副部级,那个只能说明他的一个行政级别,并不说明他的职务。所以我说73是这么回事,84更是这么回事。这里头啊我为什么说这个问题呢,联合国现在呢有44000人,我的经社部就有500人。我的一个经社部管的人相当于两个国家部委的人。那么这是联合国秘书处,还比较好办,联合国有很多很多机构,比如我再举个例子,在北京有23个联合国机构代表处,大家想一想,如果把这23 个代表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把它能够整理到一块,一个后勤,一个秘书班子,然后大家干不同的业务,那有多省钱,多精干。告诉你没门,为什么?每一个代表处来自一个机构。你比如说工发组织,儿童基金,劳工大会,每一个组织它有自己的成员,有自己的董事会,有自己的会费来源。我一说这个大家就明白了,谁愿意把自己钱包里拿出钱来和大家一起用,尤其是那个资金充裕的,它愿意和那个捉襟见肘的这个机构在一块共享资金吗?不可能。因此呢,机构越来越多,人员越来越多,但是整合起来非常困难。这联合国呢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要想进行改革,非常困难,为什么非常困难?困难不在于秘书处,困难在于成员国。比如说联合国,你们看联合国有几大机构里,其中有一个叫非殖民化托管理事会,它是和经社理事会是并行的,五大机构之一。1977年的时候,最后一个托管地帕劳独立了,这机构就没用了,但是不能没还得站着,叫终止工作,还得保留。给大家讲一个真实的故事,瑞典前外长当了联大主席,因为每年一次嘛,当了联大主席,他锐意改革,他要把这个联合国的授权进行整理、减少,英文叫maneuvers,一个maneuver来以后呢就有授权,比如授权某某部门,在十年之内,解决老百姓的饮水问题,这就算一个授权。他说这个授权,因为他不同时期有不同授权,有些呢可能已经作废了。 他花了一年时间,这是她亲口和我讲的,他说:吴先生,我花了一年时间,整理出900项联合国的主要授权,我就希望把它压缩、合并,最后剩下来少一点,这样的话节约资源,互相不扯皮。他说最后你知道我有多成功吗?我说我不知道,你告诉我吧。



三、联合国如今面临的挑战

     全球政治治理体制受到冲击。过去多边主义的“大哥”美国,现在对多边主义很敏感,运用公开威胁的政治流氓手段。我曾是联合国G20协调员,到德国汉堡参会,美国提出的很多东西不能理解:比如不能提联合国宪章,不能提多边主义…当今美国对全球政治治理体制带来极大的不确定性。

     以WTO为主导的全球经济治理体系受到冲击。过去美国和西方国家都讲开放、自由贸易,而现在中国讲开放,美国“关门”、加税。我想起了这句话:“弱者要保护,强者要自由。”美国在贸易上没有正义可讲。如今美国在G20和G7集团中受到孤立,主要因为特朗普的商人思维:过程不重要,盈利就行。美国在全球政治和经济治理机制采取的行动助长了民粹主义。比如欧洲出现了第一个民粹主义政府——意大利政府,其副总理被称意大利的“特朗普”。西方迷失方向。私有化、自由主义、华盛顿共识不灵了。第三次民主浪潮来势汹涌,现在看来,对于涉及国家地区是灾难,“阿拉伯之春”变成了“阿拉伯之冬”。二战是一场人类的灾难,产生5000万难民,如今难民和非法移民数量达到6000万,超越历史峰值。我们不禁要问:未来西方到底怎么走?世界怎么走?现在西方学者也在考虑。经济不如中国,贸易不如中国,连制造业如今也被东南亚国家抢占,失去了价格优势。顺便提一下,现在中国商品在美国是高档商品,低端日用品市场更多是越南、印尼、孟加拉国等等东南亚国家占领。这样的分工,是不可逆的。

     世界格局正在发生变化。发展中国家和新兴大国平均经济年增长率4.1%,发达国家1.6%从购买力的角度来说,发展中国家和新兴大国加起来的经济总量超过发达国家。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数据,发展中国家和新兴大国对世界经济增长贡献率超过80%。长此以往,世界发展的天平将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可持续发展。这个理念和生态文明、美丽中国一脉相承。我在想,联合国在很多议题上不能达成共识,却在2015-2030年,全球发展这15年,在17个大目标169个具体目标上达成协议?我认为原因就在习近平主席提出的“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据估计,2050年全球人口将达到90亿,而只有10亿人的发达国家却消耗能源资源的60%,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在本世纪100年,我们需要3-4个地球才能养活人类。因此,可持续发展是唯一出路。可持续发展目标不仅为今后怎样推动全球治理机制向前发展提供思路,也为推动中国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提供良好平台。



四、国际社会应对现有问题要采取的措施

     接下来,我谈一谈我们应该做些什么。

     首先,积极参与国际组织改革,适应发展形势。

     其次,贡献中国智慧和方案。如今中国为国际社会提供了很多概念,比如“一带一路”“人类命运共同体”等等,这些都是成功的公共产品(Public goods)。但重要的是,要把概念变为具体行动,这就是中国的智慧。

     第三个是可持续发展。可持续发展有太多的要说。比如说医疗保险:全球有两个大国在搞医疗保险,一个是美国,一个是中国。美国的情况大家都知道。奥巴马搞出一个方案被特朗普政府否定了。我们中国是广覆盖,低水平。那么现在第二步就是大病保险。很多外国人都想了解中国的医疗保险是怎么实施的。13亿人口比现在所有发达国家总人口还要多。中国是不容易的。说起来中国这几年发展很快,但是西方发达国家是几百年的几次工业革命才推动人们的发展。我们在短短几十年把13亿人发展起来必定有好经验。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好经验和大家分享。再比如说扶贫: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目标是消除绝对贫困,相对贫困谁都有。所谓的绝对贫困联合国是有标准的。每人每天消费低于1.25,现在是1.9美元是贫困。现在全世界相对来说还有8亿多人是绝对贫困的。我们国内还有4000万。联合国2030年要做到这一点。我可以告诉同学们:这个目标是完不成的。千年发展目标把全世界的贫困人口减半为什么能够达到就是因为中国在贡献。如果把中国的贡献移除是达不到目标的。现在中国没有那么多贡献可以做,全国只有4000万人,而且中国要提前完成任务。到2025年中国要消除贫困。全世界都在好奇中国是怎么做到的。我们可以讲执政党的作用是巨大的。

     第四个就是把现在现有的品牌国际上的行动搞在一起合作。比如说南南合作我们搞得很好。比如说一带一路我们也搞得很好还有可持续发展和在一起推进世界 的可持续发展。

     最后一点就是我们要进行理论研究。这个大学做了很多的工作。人大,复旦,清华,北大等高校都有很多教师和学者做出了很多的研究报告。现在是中国人提出理念了。因为迄今为止西方的经济学家和社会主义学家对于这个的社会判断是一部跟一步的错。而我们的有些学者跟着那些人走,用人家的理论套中国的实践,怎么也套不进去。因为确实是没有。所以我们要独创,要走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还有我们要参与,参与联合国和国际组织的活动。联合国的情况是这样的:它把工作人员分为两类。一类是专业人士,一类是文秘。在文秘这一块量非常的大。我在经社部管了500多人,200多人都是搞文秘的。中国到现在为什么不舍文秘制度。我们最大的浪费人才就是没有设置文秘制度。到我们的国家机关去看看。清华,北大,人大等顶级的中国大学高材生去搞复印,来回送东西的工作。这些工作不应该我们来做,应该由文秘来做。包括我们在部队,当年是讨论香港回归驻军问题我们要拿英国人的文件复印一下。大校军官去复印文件,他也没有文秘制度。这些文秘国籍不受限制。所以在联合国总部有很多的菲律宾人,他们因为懂英语。中国也有很多名牌大学毕业的文秘。因为文秘相对好考一点,入门好入门一些。但是文秘可以跨级,但是必须经过考试。有门槛,但是门很窄,缝不大。我知道我们的一个北大的高材生在练俄国总部做文秘,连续三年考没有考过。我说这么多就是为了下面所说的。联合国按照国籍给每个国家有比例的。这和每个国家交的会费是有关的。2017年中国国籍人员下线164人,上线222人。实际在测可以放入这个档次里的有81人。换句话说,我们还没有进入我们的底线。相当于我们比我们的底线还弱一点。这就意味着我们要从81人涨到222人。



五、联合国工作人员的素质和要求

     这个我们两部分讲。第一部分是联合国对于工作人员的素质和要求,第二部分是作为一个中国籍的人考虑我们除了这个以外还有什么要求。

     联合国有两种情况。第一种是实习生。很多同学对于实习感兴趣。联合国和国际组织总体上是欢迎的。原来门槛比较高,一般都是研究生毕业或者是考取研究生资格还没有上学的。最近要求降到了本科毕业生就可以实习。这是一个好消息。再者国际组织是欢迎的。所有的费用是自付的。个人会有收获:个人得到了锻炼,那个在国际上见见世面,积累了经验。其中一个同学在联合国大会中帮助会务,可以和国家领导人近距离接触。他也参加了很多的活动和辩论。还有文凭的证明经历的存在。在就业上会有好处。第二个就是正式入职。大体上有这几个程序。第一个是网上报名。你根据自己的血液和爱好专场应聘某一职务。但是需要注意在写简历和申请的时候要规范。如果申请不规范的话会被刷掉。在几百分上千份简历中单位开始阅读和筛选。最后选出一个申请报告中比较合适的。这个大名单的人数多少不一致。有的时候几个,有的时候几十个。下一步就是笔试。笔试是在网上限时进行的。笔试开始以后,时间到了之后电脑就会关机。母语为英语的国家占据很大的优势。笔试完了之后筛选出小名单。在小名单出来之后就开始面试。面试之后最后的候选人三到五名。有的时候选不出来。个别情况下只有一个。这两年要求所有的最后名单中必须要有女性。如果没有女性的话不予考虑。但是人事部门是资格审查不做最后的决定。如果送来5个人,两个女的三个男的考试和面试审查资格合不合格,人事部门对于考试者的成绩要提出疑问的。可是如果有一项不行的话就回去了。用人部门的首长决定这其中的一个是那个幸运儿。这个就是关键。但是进入最后名单的人如果三个人有1个人任职,另外两人没任职,你已经进入短名单的资格了。如果有类似应聘的她可以不经过考试就认命的。这个在国内就有这种情况。国内申请处长,副处长。有的时候正处长资格这次没有任命他,下次就可以直接任命。有这种可能。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你在这任命,进入到最后的名单,但是没有被人伤,但是资格还是有的。你在竞聘下一个职位的时候你就是有这种资格的。这是一个程序性问题。

下面我讲一讲联合国对于应聘人员的要求。可以说有三大要求。

     第一个叫价值观。第二个叫能力。第三个叫管理。我分别说一下。

     第一,价值观。价值观不像我们说的那么虚,他很实在。换句话说,它的可操作性很强。它在核心价值里分三大类。第一个是品行,第二个是专业,第三个是尊重不同。品行里比如说弘扬联合国的价值观,不计个人得失,决策时能够抵制过分的政治压力,维护联合国利益的决定,甚至是不受欢迎的决定。如果你今天晚上要喝女朋友看电影,但是要求你加班。。决策时抵制过分的政治压力。你是中国人或者美国人,做这个决策可能对于你自己的国家不利。这个问题很实际。这所谓核心价值观的第一步。专业素质比如说有专业能力。如果搞能源就要有能源方面的知识,如果要搞人口就要有人口方面的知识。你没有这个能力就会很迷茫。有的人我们在生活中也会遇到。他们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但是把握不住主题,不知道在说什么。这种人是抓不住重点的,抓不住重点的人说话没有逻辑,即使他把话都说完了,别人也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与此相比,有专业素质的人说话时能单刀直入,用简短的话语就能让别人抓住核心。比如说要信守承诺、遵守时限、面对难题和挑战时坚定不移、在压力面前能够沉着冷静。身为联合国秘书处的工作人员,会经常遇到成员国到你面前发火,比如说有的大使会直接和你拍桌子,此时能不能冷静就非常重要。有的人对方还没着急,他就先着急了,然后很快,这个人就被开除了。第三个是要尊重不同。这个在联合国非常重要。在联合国每年都要开员工大会,有500多名参会人员,包括来自各个国家不同肤色的人,九个司的司长是不同国家的有来自美国的、法国的、德国的、印度的、巴基斯坦的、中国的、意大利的,和俄罗斯的。你必须要尊重和听进不同的意见。比如说美国的司长还是斯坦福人口学的著名教授,你当然得尊重他,不能出现歧视。我九个司长里有两个司长是同性恋,喜欢穿颜色特别鲜艳的西装,粉衬衣打花领带,但是他们的工作都很好很认真,应此在任何一个社会里你要尊重不同,这是对联合国工作人员的要求。你可以坚定地反对他的信仰,但是你必须尊重他的人格,你也不要去干预他的信仰,因为这是他自己的事儿。

     第二个方面是能力。这个要素里的东西很简单,有沟通能力、团队精神、策划和组织能力、问责意识、创新能力、问责意识、服务能力、持续学习能力、科技意识。这些都很具体,相比联合国,国内的标准通常都没有细化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解读,很难把握,比如说政治好。而我所说的这些都是写在文字里的,会落实到每个工作人员的。

     第三个方面是管理能力。首先是领导能力,其次是洞察力。我们联合国总处处理的都是大的国际性的挑战,比如说水资源问题、粮食短缺问题、疾病问题、发展问题。如果你没有预见能力、危机管理意识,你很难做到这些事情。第三个是赋权他人,即empower,就是使别人能够有能力做什么事情。这一点很重要,因为你不能一个人承担所有的工作。第四个是建立互信。不是所有人都能建立互信的。有的人到联合国工作后,会给联合国带来混乱。联合国的工作人员有很多是学者型的,却不是管理型的。这些学者都是很好的学者,写的东西也很有水平,但是如果让他承担副司长之类的职务,却总被他人告状,弄得大家都不高兴自己也不高兴,这种人通常被称作专才而不是通才。建立互信,就是要创立他人言行不会受到恐怖威胁的气氛,大家可以畅所欲言,即什么话都可以说,也不会有人打小报告会威胁你。但其实事实并不是这样,因为当涉及到民族问题,宗教信仰问题时,有时会非常敏感。第五个是判断和决策,这个东西有时是挺难的。我在联合国工作的时候有土著人大会。疆毒和藏毒都会以土著人的身份混进去。其实你应当怎么做呢?你既需要维护中国的国家利益,但是你要符合你联合国会员的身份。这就需要有高超的政策水平,而且要有很大的决心,因为如果你脱太久的话,会议都结束了。



六、中国人才如何作为

     最后一个问题是咱们中国人除了上述的要求,我们需要些什么?

     第一个要懂政策。拿刚才提到的土著人大会来说,中国是没有土著人的。它指的是像澳大利亚的土著人、美国的印第安人拉美的印第安人。中国有一个政策就是中国的民族都是世世代代生活在中国本土的民族,不同于其他国家领土上的土著人。我们并不是后来者,比如说美国的移民其实是后来者,他们将本土的印第安人杀光殆尽。因此,这完全是两个概念。所以如果你要到联合国这样的国际组织工作,你一定要懂得政策。

     第二个是国情。根据我的经验,这一点确实是一个缺憾。现在到联合国工作的年轻的中国人越来越多。好多人并不是在国内受的教育,大多是世界名校,比如说牛津,剑桥,斯坦福这些学校还有哥伦比亚。他们都是研究生,博士,甚至博士后。这些同学专业知识和外语都是很高水平的。但是却不大懂国情因为他们从幼儿园,小学,中学一步步走过来基本都没有接触过社会。有的人高中或者后来到国外念书,师从西方的教授。因此,我觉得在我和他们讨论的过程中,他们其实是在讲老师的观点,也就是美国教授的观点、英国教授的观点。因此,我觉得这一课是亟待补上的一课。

     第三个是外语。我觉得你们年轻的一代的外语比我们老一代的强多了。根据我现在观察到的,我们的外语已经远远超过原来的水平,但是还达不到原来的要求。去求职时,外语是非常棘手的问题,就等于我们让外国人和我们比中文。现在的情况是英美人不管你的英文好坏,让你和他比英文,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但并不是不可逾越的。联合国的工作人员的英文水平也并不是非常高,也有口音,但是你一定要会表达自己,并把自己的观点表达清楚。有的人讲英语,只是会背课本,之外就没话可说,自己并没有想表达的观点。这样的话,第一关你就败下阵来。因为你作为联合国的工作人员,你必须把自己的观点表达清楚。第四个是要会沟通。沟通并不是这么简单。有的人和他说两句你就特想和他聊,但是有的人你却不想和他聊天,这个人也许不坏,但是嘴很臭,几句话就会让人很难受。在西方的文化里,沟通是一门艺术。举个例子,我们有一个处长很能干,但脾气有点燥。有一个老外是他处里的处员,偷懒不干活。这个处长在处理的时候,言辞很激烈,甚至有冒犯他的地方,这在中国文化中不算什么,我们在中国经常听到有人说我的领导骂我了,但我不会觉得奇怪,甚至是应该的,因为你做错事儿了,这是理所当然的。但是这在西方文化里是不行的。处理决定下来了,外国的工作人员,从今日起要工作满八个小时,给他一个工作任务的强制规定他必须完成;而处长呢?因为言辞过当有冒犯他人的行为,调离职位,级别没动但是调到其他地方,作为一个警示。所以有的时候我们觉得没事的事情,在联合国,你可能会因这件事被告上法庭,它会让你很难受。最后一个是组织能力。大学学生有的同学是有机会的,比如说学生会、各种各样的专业团体。这一点是很重要的。现在有机会就多锻炼自己,尝试一下,看自己能做什么,否则你一旦到了单位,特别是国际组织,他会看你的组织能力,协调能力。开个大会并不简单,我在五年里当了四任联合国大会的专门会议的秘书长。我观察哪些人干得好,哪些人干的不好,哪些人遇到问题就不知道怎么办,而哪些人遇到问题就迎难而上能够协调处理好这事,这些都是一下子就能看出来的东西。

     今年是改革开放40周年,也是我出国留学40周年。文化大革命之后,1977年恢复高考,1978年选取公派留学生,我们是和共和国一起长大的一代。我们经历了痛苦和风雨,但也做出了贡献,见证今天的财富。所以,今天我们为祖国的发展感到自豪。在座的同学们有机会看到中国梦实现的那一天,所以我今天最后的一句话就是:我们相信你们,祖国将为你们的成就感到骄傲。你们是祖国的未来,谢谢。



七、提问环节

     同学:吴大师你好!听完你的讲座,我感觉收获特别大。我个人也是对国际组织和南南合作比较感兴趣,现在正在研究南南合作。你刚才也提到中国的南南合作和一带一路议程可以结合到一起,形成一个品牌。所以我的问题就是,南南合作作为一种比较重要的国际发展合作模式,也在国际治理中扮演着一种重要的角色,联合国也长期致力于推动南南合作的发展。今天中国成为南南合作的第一大援助提供国,一带一路倡议沿线也经过了70多个发展中国家,因此,今天我们可以看到新兴经济体的崛起已经改变了传统发展中国家的结构我的问题是联合国的南南合作发展理念在近几年来有什么创新?您认为新兴经济体国家在南南合作的过程中发挥着一种怎样的新的作为?谢谢!

     吴大使:首先我要说的是,在联合国,南南合作并不是一种主打的合作形式,联合国的主打形式是南北合作,是发达国家向发展中国家提供发展援助即ODA。南南合作是南北合作的一个发展补充。但是中国和发展中国家都非常谨慎,因为现在有一个趋向,即发达国家想摆脱自己的责任,认为既然中国现在有钱了,南南合作搞的不错,那我们往后退一步,你们往前走一步。这是不允许的。因此,中国和发展中国家的标准说法是:我们需要南北合作也需要南南合作,但是南南合作不能代替南北合作,不能代替发达国家所承担的历史责任和义务,只能作为南北合作的一个补充,但是联合国也鼓励三方合作,即发达国家、发展中国家和第三国的合作。举个例子:德国用自己的发展援助基金,买了中国的发电设备,安装在了土耳其,这就是三方合作。我曾经问过德国政府为什么要买中国的发电设备?他们回答说发展援助基金这笔钱如果买德国自己的设备不够,但是买中国的设备绰绰有余,还能做一些后续工作。然后我问他们质量怎么样,他们说中国的发电设备,和德国的发电设备相比来说,德国的好一些,但是都是世界一流水平,而且我们已经有一台在德国发电了,效果很好,所以选择买中国的设备。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在融资和发展过程中,既有原则,也有合作。

     主持人:大家再次以热烈的掌声感谢一下吴大使!有意愿的同学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上台和吴大师合个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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